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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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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有著可悲的缺陷,到了中年之後,不適於輕而易舉地改變工作性質。

從他的幼年開始,他自己的例子和他同伴的經驗已經真正地知道了。他們,這些年輕的人,比起他們老一倍的要漂亮得多。那些老人們,一輩子就沒過過城市生活,而且怕過那種生活。那時,他,葉復明,十三歲,已掄起了手槍,騎在馬背上,而五十年來他知道國家所有的地方就像一個婦人知道她孩子整個身體。但是現在,他在病房裡踱著步子,回憶著那些沿著克瑪河老人們死亡的情形──不管他們是俄羅斯人,達達爾人,或是烏特穆爾人,他們不咆哮,不抵抗,不自吹他們不會死。他們平靜地迎著死亡。他們老早就算計好了,一點一點地準備著,然後在一個好日子裡就決定誰可以得到母馬,誰得小馬,誰得手巾或外衣,誰得靴子。然後平平靜靜走了,簡直就像搬到另一間茅屋裡。

她把她的小手放在他的手裡,然後縮了回去。

似乎只有他們沒把祂丟棄,沒犧牲祂。也似乎只有他們沒放棄祂。
祂會不會放棄他們?
也許,在這樣的腐蝕人的痛苦下,犧牲祂很容易。

在我們的人生裡,我們應該告訴一個人說:「你是集體裡的一個?你是集體裡的一個!」而他就是這樣!但那僅是他活著的時候,當死亡到來時我們就把他從集體中解放出去。他可能仍是集體中的一份子,但他不得不獨自去死。他長了毒瘤是在他個人身上,而不是長在集體身上……告訴我,在此刻的世界裡你最怕的是什麼?不就是死!什麼是你最怕談的?死亡!你什麼東西,偽君子!

在他們所有的人生裡,他們都是走在人民前面的,領導人們活動的。當然也只有走在他們的前面,才能在他們的本質中發現自己。

他的思想在狂妄地奔馳、跳動而又燃燒,所有身體其他部分變得沒有感覺,就像上了麻醉藥。

如果我們最後看到某人是一個年輕人,他保存在我們記憶裡的該是個青年,經過長久時間他已變成白髮蒼蒼的老者,甚至在他死後多年,我們記得他的,還是那樣的年輕。

那是很詩意的,但不為詩人所了解。

每個人有不同的生活形式,每個形式包含著無數的問題。而有同一答案同一個人在同一形式下和這個地方機構永遠連結一氣,就是那個文卷圖表部門所要做的。每個人就這樣輻射出幾百條線,他們總和起來就上億了。假如這些線是有形的,織起來可以遮蔽天空,他的質量和彈性,巴士,街車,甚至人們自己也休想移動得了它,而也沒有一片被風吹落的葉片或紙落在街上。它既不是有形的,也不是物質的,但人們永遠感到它的存在。那種所謂透明文書圖表工作,是很少有成功的可能的。這觀念絕對真實而正確。每個人總會對自己的人生或多或少的否定或惑疑,因為每個人總有他的過失,如果去尋找,總有隱瞞的地方。這種無形的線索要弄得清清楚楚,自然就是那個錯縱複雜的文書圖表的工作了,自然就引起人民的敬畏,自然它就可以大弄其權了!

這個同事在這種一停一冷的接見下,就要開始去追問自己的心靈,也許犯過某種過失;而這種停頓,已在心靈裡種下了疑慮,也許真會在這種不是的心情下做錯事。

這就是審判他的法庭。對著它,沒有認識的,沒有承認的義務,無法防禦,不能說服。

他經常想到死亡是黑的,但那只是對它的接近,而死亡本身是白的。

一個太接近過的人不會完全死去的。看他、聽他,他就出現,他就存在,就一直伸展下去。

所有十年間的孩子都在這段時間裡生的,而同年齡的男人都死在這次戰禍裡。

主管醫生認為自己的地位不是永久的,不必冷酷無情,不必鞠躬盡瘁。但卻認為那是長久地表演要角的機會,是獎償的繼續,是權力和權利的關鍵,不能隨意放棄。

第三種中國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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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國民黨移入而受害的一代,心中充滿怨懟,但無法公開表露和抵抗,只能在苟且委屈中求生存,而將希望寄託在下一代,但是這種寄託的內在精神,並不是鼓勵他們獻身社會改革,而是一種結合內心哀怨、對權力者委屈逢迎、以及自身求上進的「生存之道」。「避開政治、用功讀書、努力工作」成了主宰台灣社會的精神狀態。我們在《山路》和《夜行貨車》等小說中都不斷看到這種精神的複製。

改革必然剝奪威權統治菁英的利益,必然傷害懷念舊秩序民眾的情感價值,這些都是必須謹慎而公正處理的轉型正義難題。漸進改革的步調,有其特殊的社會代價,如今仍在延期償付。

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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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也沒有說,絲毫警告都沒有,她打了我一個嘴巴。野蠻女人,真的是野蠻式的。」

不僅是不一致,卻又是很混亂的。

一個人穿著半軍事的大外衣,一個短胖的人物,不住的發笑;一個六呎多高的大個,也很健壯,極其靜默和陰沉,顯然是仗著拳頭主義的。有一個醫學校的學生,還有一個毛遂自薦的波蘭人。

死屋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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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愚蠢的理由:不論任何時代,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不論他是誰,他總喜歡按照他選擇的方式行動,而絲毫不願依照理性與利益。然則人不僅可以選擇與他自己的利益完全相反的東西,有時甚至確實應當。無拘無束的選擇,自己的任性(不論何等放肆),自己的幻想(不論何等瘋狂)──這就是我們所忽視的「最有益的利益」,它不能歸入任何分類,但任何系統與學說碰到它都會一成不變的粉碎無餘。

人所需要的僅是獨立的選擇,不論這種獨立需付出何等代價,亦不論這種獨立會把它導向何種方向。

理性所知道的是什麼東西?它所知道的僅是它所已學到的東西,(而有些東西,可能永遠學習不到;這很糟糕,但為什麼不坦坦白白承認?)而人類的本性卻是一個整體,它要做為一個整體來行動。有意識或無意識的,與它裡面的一切因素共同行動,而即使它走錯了方向,還是活下去。

有一個狀況,僅有一個狀況,人們有意識的、蓄意的欲望與他有害的事物,欲望愚蠢的事物,最最愚蠢的事物──僅僅為了取得欲望愚蠢之事的權利,而不願被拘束於僅僅欲望明智之事的束縛之中。

而人卻是膚淺而不合條理的動物,他很可能,像玩棋子的人,只愛遊戲的進行,卻不愛它的結束。而誰又知道,人類在世間所掙扎獲取的唯一目標不就是這種無止息的獲取過程而非所獲取之物?這種獲取過程的另一種說法,即是生活本身,而獲取之物乃是生活的結果,可以用公式加以表達,其確定性就如同二二得四。

被侮辱者與被損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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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我常常感到,為了一點瑣小的事情便容易激動,使我的生活和我對於生活的清楚看法都受到障礙,這種激動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那出奇的消瘦也使我吃驚:他幾乎就好像沒有肉體一樣,除了皮包骨頭以外,彷彿一無所有。

老人機械地望著謬勒,依舊是那麼呆頓的臉上,顯出一種紛擾的思念,一種不安的激動底痕跡。

在這個可憐的老人底馴順而服從的慌張中間,有種東西是那樣激動著人們的同情和那樣絞壓著人們的心。

為什麼一個人所希望的要比能實際得到的更多呢?這失望常常是存在這種人的心裡。他們最好是安靜地住在他們的角樓裡,不要跑出到社會上來。

卡拉馬助夫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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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是把你的靈魂、意志吞沒在他自己靈魂、意志裡的人,選擇長老就意味著放棄自己的意志,一切聽從他。

每個女人身上都有一點兒別的女人所沒有的東西,老處女也不例外。

其實,誰的生活都不乾淨,只不過旁人偷著來,我是公開的。現在那幫幹髒事倒攻擊起我來。天堂我是不去的。

如果真有上帝並不稀奇,稀奇的是要創造上帝的思想。

我從一開始就想不通如何能愛自己的鄰人,遠些的人或許還可以。要愛一個人,那個人必須不露面,否則愛就會消失。

伊凡:我覺得基督的愛,世上不可能有。人類是很殘忍的,前不久在莫斯科聽一個保加利亞人講,土耳其人在境內行兇燒掠,姦淫婦女,用鐵釘把囚犯的耳朵釘在牆上直到天亮,再絞死他們,比野獸還殘忍。他們殘殺起孩子更是巧妙地藝術化了,包括用匕首從母腹中剖出嬰孩,或把嬰兒拋向空中,再用刺刀接住。甚至有個土耳其人在把一個嬰孩逗笑的時候,開槍打碎了他的腦袋…許多人有一種虐待小孩的嗜好,他們對待旁人溫和良善之至,完全像個有修養的貴族,卻特別愛虐待小孩。我知道一對父母變著法兒虐待五歲的親生女兒,大冷天把她關在廁所裡挨凍,逼她吃屎,作母親的居然能在孩子痛苦的呻吟中安然入睡…大人的痛苦就不去提了,因為他們已經吃了禁果,可是這些天使般的孩子呢?
你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荒誕,世界根本就是建立在荒誕之上。人類的痛苦不幸完全是自找的,用不著憐憫。我只知道人間有太多的血淚,但沒有誰能對此負責。這不會叫我心安理得,我要報復,否則寧肯自我毀滅。我堅信這報復終將出現在地球上,即便那時我死了,也會復活過來。我的罪惡和痛苦不是為旁人做孕育未來和諧的養料,我希望有一天能親眼看見溫順的雛鹿和獅子睡在一起,被殺的人和殺人者擁抱。
孩子們沒有理由為人類的一切罪行負責。有人說,小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也有可能成為罪人,但八歲的時候她就讓獵狗撕碎了。所以,我絕不接受最高的和諧,它的價值與那個關在廁所裡挨餓受凍的孩子悽慘的眼淚相比,一文不值。那眼淚若得不到補償,世間哪還會有和諧可言。我不願有和諧,它的價碼太高了,我買不起入場券,只好把它退還。

世上不可能沒有僕人,但是應該使僕人比不做僕人時更自由。

所謂地獄,我以為它是「因為不能再愛而受到的痛苦」。談到地獄之火,有人通常把它看作是物質的,即便那樣,也該高興,因為物質的磨難,或許可以使他們忘卻更可怕的精神磨難。

他唯一的心願是想看他和她在一起是什麼樣兒,他心底湧起對這個女人從未有過的愛。對自己這份新鮮的情感,自己也覺得陌生,這是一種快要消亡的情感。

諸位,別怕,我來沒有什麼。我只想同你們一起待到早晨。我想在這裡度過我最後的快樂一夜。我熱愛過我的女王。

我喜歡觀察現實世界,你看狗們有它一種共同的自然法則,看起來似乎有點可笑,但自然界存在的一切沒什麼可笑的,要說可笑,倒是人類可笑的地方更多。

麗莎的夢:黑夜裡我拿著蠟燭,獨自待在房裡,四面的小鬼把房門打開,門外也有一群鬼想進來抓我。眼看就抓住我了,我趕緊畫個十字,它們就害怕了,駐足不前。我張嘴罵上帝,它們便又歡天喜地來抓我,我又畫了十字,它們又走了。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