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一個在歷史上僅僅出現一次的羅伯斯庇爾,跟一個不斷返回、永無休止地砍下法國人頭顱的羅伯斯庇爾,兩者之間有著無窮無盡的差別。

他當然寧願獨眠,可是夫妻同床始終是婚姻的象徵,而這些象徵,我們也知道,是不可侵犯的。

悲傷是形式,幸福是內容。幸福填滿了悲傷的空間。

人類的時間不會走圓圈,而是直線前進。這正是人類得不到幸福的緣故,因為幸福就是渴望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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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男孩

到後來有一天你會發現,那一個你原來熟識的人已經不見了,取代的是一個半似鬼魂的東西坐在那裡,他說的只有一件事:世上所有美麗的事物全是謊言。到最後都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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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

看到這暗號,圍在桌前打牌的人不約而同闔上排成扇形的紙牌,貼近自己胸前,分別轉過頭,回身,或者轉動椅子,朝向剛走進來的人;吧檯上的顧客,或舉起杯子,半開著嘴唇和眼睛,輕吹咖啡表面,或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吸吮著杯中的啤酒泡沫,唯恐溢出。

事實上,按計畫我應不著痕跡地經過這裏,然而我待在這裏的每一分鐘,都留下更多線索。即使我不和任何人說話,還是會暴露行跡,因為永不開口的人在人羣中反而顯眼;如果我和某人講話,必定又留下線索,因為所說的每個字都可能成為把柄,以後不管是否被加上引號,勢必還會再出現。

就寫作這件事來說,每當寫到「我」字,便使作者覺得非得要在這個「我」上頭放入一些他自己,他的感受,或想像中的感受。

小說開端所發生的狀況總令你聯想到已經發生,或即將發生的其他事情,也就是這其他事情,使得與我認同成為危險的事。

人只有在兩地之間的旅程中,才覺得孤立,那就是說,當你不再任何特定地點的時候。實際上,我發現自己雖然在此落腳,但卻覺得人不在此地亦不在其他任何地方。本地的人一眼就認出我是外地人,我也一樣一眼就認出在地人而嫉妒起來。是的,嫉妒。我以外地人的眼光觀看著一個平常小城的平常夜生活,感到自己被孤立於平常夜晚之外,天知道,我已經被孤立多久了。我想到數千個像這樣的鄉鎮,千百的華燈初上的地方,彼處,此時,人們任憑夜幕落下,而絲毫沒有我現在的感受,也許他們所想的事,沒什麼好教人嫉妒的吧。

一個外來者取代了我的位置,正在變作我,我那裝歐掠鳥的鳥籠要變成他的,還有那立體鏡,那掛在釘子上真正的烏蘭頭盔,所有我帶不走的東西都變成他的;或者說,我和這些東西、地方及人物的關係正在變成他的,正如我即將變成了他,取代他,和他生命中’的人與事發生關係。

卻像抓了一把狗毛般堅硬的刷子。

我和她滾在一起,互相壓在對方身上。

歐茲卡特佳和高德瑞佳之間的和平,只維持一個葬禮到下一次葬禮那麼長。

我們終此一生一直是人家拋在我們眼前的書寫材料的奴隸。起初,我可能必須努力學習不去閱讀,而現在這已經是很自然而然的事了。秘訣不在於拒絕去看書寫的文字。相反地,你必須熱切地注視著文字,直到他們消失為止。

除非利用寓言,否則我很難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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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影

傻瓜!沒事別替自己增加年齡,生命自然會替你加上去的。

小子,世界上沒有所謂死掉的語言,只有昏庸的腦袋。

我逕自上了樓,看到屋頂上風扇轉啊轉的,不禁也覺得涼快了起來。那些打瞌睡的讀書人,一個個像是書報堆裡溶化的冰塊。

我可以把小說內容說給你聽,不過,細節恐怕難以兼顧,這就像我們在形容一座教堂一樣,石塊最後都成了沙子了。

幫助窮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教他們模仿有錢人。

當人們把一個人描述成怪物的時候,有兩種可能:這個人大概是聖人,或者,大家根本就是以訛傳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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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上的女孩

對我來說,每個事件的丟臉程度不單與事件嚴重性有關,也跟見證人的數目成正比。

女人真正的價值只體現在兩件事上,一是外表,二是母親的角色。我不漂亮,又沒有孩子,所以呢,我沒有價值。

生活裡的那些洞是不會消失的,你必須繞著它長,就跟樹繞著水泥長一樣,你得鑽著空隙去形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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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似水年華

愛情多麼需要找到一些樂趣來為自己辯解,以證實自己是持久的,而相反,沒有了愛情,樂趣也就不成為樂趣,樂趣也就消失了。

他一向有種特殊癖好,喜歡在大師們的畫幅中去發現我們周圍世界的共性,或者相反最缺乏共性的東西——我們所熟知的面孔的個性特色。

一種感覺官能和神經網絡,它們分佈在每個房間,時時給他的心靈帶來激情。

他頭一次衡量出他給她的樂趣是多麼深,他唯恐失去它,而在這之前,他相信這個樂趣招之即來,正是這種態度使我們低估甚至全然看不見樂趣有多麼深沉。

凡爾迪太太停住不動,露出木然的表情,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像。

而他不再是隻身一人,有一個新人和他在一起,貼在他身上,和他合為一體,他也許再也無法脫身,對這個人必須多加小心,彷彿對待一位主人或一場疾病。

他在想這個夜晚將怎樣結束,同一個夜晚,但卻有兩種前景。

在這條馬路的樹蔭下,稀稀落落的行人在神秘的黑暗裏徘徊,幾乎無法辨認。偶爾一位女人的身影走近斯萬,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要他帶她回去,斯萬嚇了一跳。他焦急地和這些黑影擦肩而過,彷彿在黑暗王國,在死人的幽靈中尋找厄里迪斯。

在一切產生愛情的方式中,在一切傳播這神聖疾病的媒介中,最有效的莫過於有時席捲我們的強烈激情了。在這一刻,我們樂於與某人相處,而在瞬息之間,大局已定,我們要愛的就是她,在這之前,她不一定比別人更討我們喜歡,甚至還比別人差。但主要的條件是我們對她的愛好必須排斥一切。當我們——我們見不到她時——不再追求觀賞她美貌的的樂趣,而突然對她本人產生一種熱切的需要,一種這個社會的法律所無法滿足又難以醫治的、荒謬的需要——當佔有她這個無理而痛苦的成為需要,這時條件便成熟了。

他在理智上一直認為今晚無法實現的歡樂,此刻卻出現在他眼前,顯得實實在在;他沒有預見這種可能性,沒有臆想歡樂,歡樂是客觀存在於他身外;他不需要動腦子來使它成為現實,—它自動地產生,自動地向他投射過來—這個現實光耀奪目,將他所恐懼的孤獨像夢境一般一掃而光,他不加思索地將自己對幸福的憧憬倚放在這個現實上。

將他們隔開的路程,他必然要去穿越,就彷彿他在生活本身的陡坡上無法止步地往下跑。

一般來講,我們對別人總是很淡漠的,因此,當我們賦予某人一種力量來左右我們的痛苦或歡樂時,他就彷彿屬於另一個世界,他的周圍充滿了詩情畫意,他使我們的生活成為激動人心的蒼穹,而在這茫茫蒼穹中,他離我們時近時遠。

一個親吻引起了另外一個親吻。

他生氣了,她大笑起來,笑聲變成了親吻,像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他探求主題的意義,但他的理性無法繼續深入下去,於是,他那最深邃的心靈只好拋棄一切推理,單獨進入長廊,進入聲音的黑暗的過濾器,他感到無比的喜悅。他開始意識到在這個柔和主題的深處藏著某些痛苦的東西,甚至一些未得到滿足的隱密遺憾,但這並不使他痛苦。

人們不一定真正有這些愛好,只要口頭上這樣說就行。

既然他完全不知道她別的時候在幹什麼,她的生活背景一片朦朧,沒有色彩,就像瓦托畫的草圖,在淺黃紙上,這裡那裡,在每個地方,朝著不同的方向,用三色鉛筆畫滿了數不清的微笑。

此刻,他有種近乎愉快的感覺,也許這不僅僅是懷疑和痛苦得到了解除,而是一種智力上的快感。自從他戀愛以來,他又像往日一樣對事物感到美妙的興趣,當然這只有當這些事物蒙受她的光澤時才是如此,而現在,嫉妒又喚醒了他青年勤學時期的另一種能力,即對真理的熱愛,不過這種真理橫亙在他和他情婦之間,從他那裡得到光澤。這個真理完全是個人的,它唯一的對象,具有無限價值和可以稱作無私的美的唯一對象,就是她。

嫉妒好似愛情的影子,立即使他看到兩個圖像,就在今天晚上,她曾對他微笑,而此刻,這個微笑正在揶揄他,而對另外一個男人則含情脈脈,她的唇曾倒在他的唇上,而此刻,卻受另一個男人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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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門

我和其他人知道的一樣多,也可以說一樣少。

彼得,這杯雌性動物,上了她,然後忘了她!

至於我這時候最想做的,就是把此刻換成一箱杜松子酒,把每一瓶喝乾。

乖乖去睡覺,醒來已是不同的世界。也許是個更好的世界,就像保險公司要你相信的那樣,也許是更差。但絕對是不同的世界。

對於貓,只有兩件事:一就是實現你已經承擔的終身道義責任,不然就是遺棄那隻可憐的動物,讓牠變成野貓,摧毀牠對永恆公正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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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月

麥可是掛著一整串學位的嬰兒。你問他需要花多少水、多少照明、用什麼肥料才種得出五萬噸的小麥,他連喘口氣都不用就能回答。不過他無法辨別一則笑話是否好笑。

私刑法官是從來不睡覺的。

麥可,女孩子很有意思;和你比起來,她們只需要更少的資料就可以獲得結論。

人可以面對已知的危險,但是會懼怕未知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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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失格

世間。我開始隱隱約約地明白了世間的真相,他就是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爭鬥,而且,是場即時即地的爭鬥。人需要在這種爭鬥中當機取勝。人是絕不可能服從於他人的。即使是奴隸,也會以奴隸的方式進行著卑屈的反擊。所以,人除了透過爭鬥當場一決勝負外,再沒有其他的生存方式。縱使還擁著如何冠冕堂皇的名義,但努力的目標畢竟是屬於個人的。個人超越了個人之後還是個人。世間的不可思議其實也就是個人的不可思議。

我喝了兩杯,甚或是九杯。

我也找到了一個還算像樣的房間。而且在預算之內,位於西洛杉磯尚未變更到新都市計畫的一區。我想這個地方以前大概是個衣帽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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