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格:潛意識的研究

不一定要用夢作為自由聯想的起點,才能發現病人的情節。這說明誰都可以從周遭的一點直接進入核心。你可以從古斯拉夫字母開始,也可以從沉思水晶球、祈禱輪或現代畫開始。

夢有特殊意義,經常由於情緒波動和內容的習慣性情結所引起。通常,夢有個明確、目的明顯的結構,表示一個基本的觀念或意圖。

榮格理論與佛洛伊德理論的關鍵差異是:榮格認為人類心理由好幾種情結構成,而且許多情結彼此形成二元對立。佛洛伊德認為戀母情結(伊底帕斯情結)是普遍共通的,也就是所有兒童都面對伊底帕斯情結帶來的發展挑戰。而伊底帕斯情結也是絕大部分心理疾病的中心。隨著榮格與佛洛伊德決裂,兩方代表的理論也分歧了。

個人情結有其個別歷史,原型特質的社會情結也有其個別歷史,當個人情結只產生個人偏見時,原型卻製造全民族以特色的神話、宗教和哲學。我們視個人情結為個人意識的補償,同樣宗教神話可以視為人類集體的精神治療。

榮格主張,不要把夢境拿來自由聯想,專注在夢本身(實際形式及內容),排除所有可能引起的聯想。舉例來說,一個人也許會夢到插鑰匙在鎖孔裡,揮動一根粗重的棍子,或用一根撞槌打破一扇門。每個動作都可以視作性的比喻。但事實上,他的潛意識為了本身目的而選擇這些特別意象的其中一種──鑰匙、棍子或撞槌──也含有重大意義。真正的任務是去了解他為什麼夢到鑰匙而不夢到棍子、夢到棍子而不夢到撞槌。有時我們甚至會發現這些意象根本與性行為無關。

許多人錯誤地高估意志的重要性,而且認為如果沒有決定或意圖,他們的心靈就空空如也。但我們必須知道如何區別有企圖和無企圖的心靈內容。前者是源自於自我性格,後者卻是興起自一個與自我不統一的根源。

我們用以處理清醒生活的觀念,並非如我們所認為的那麼正確,也沒有那麼容易了解。相反的,它們的意義會因我們愈深入檢討而愈不正確,原因是我們所聽聞或經驗的任何事都能變成潛在的。

意識愈受到偏見、錯誤、幻想和幼稚的欲望所影響,早已存在的鴻溝也就愈寬闊,成為精神分裂,而且令生活矯揉造作,與正常的本能、性格相去甚遠。

為了精神穩定和生理健康,潛意識和意識必須完整連結,且要齊頭並進。如果這兩者分裂,心理馬上就會產生毛病。

任何夢象徵都不能與個體所夢到的象徵分開,而且沒有那種解釋,可以把夢的意義說得十全十美。夢境是十分個人化的,而且它們的象徵也不能被分類、歸納。

盡你所能學習象徵,然後在分析夢時把象徵全部忘掉。

我的直覺是由突然而出乎意料的洞察力組成,使我認清我的夢意指我自己、我的生活和我的世界,以及我的整個實體,都在和另一個具有理想和追求自己目標的奇異心靈所建立的理論架構對抗。

治療僅限於一個簡單的問題:在分析者和被分析者之間,誰會支配誰?為了這個原因,我放棄了催眠治療,因為我不願意用自己的意志壓迫別人。我希望治療的過程完全發自病人自己的人格,不再為我的提示所影響。我的目的在於保護維持病人的自尊和自由。

個體是唯一的實體,我們愈是輕視個體,一味朝著人類抽象觀念走去,那我們會越走越錯,跌進迷陣。

記號往往比呈現的概念意義少;象徵往往代表某些比表面和直接意義更多的東西。

我很懷疑夢是睡眠的保護人這個理論,因為夢通常會打擾睡眠。夢採取的形式當然是潛意識的,在潛在意識的狀況裡,它們失去明確的定義,因此夢不能產生確定的思想。

為什麼夢境意指一些與內容似乎不相關的東西?原因是夢的內容是象徵的,包含不止一個意義。

宗教是有集體性質和起源的象徵。信教者假定這些意象是神性的起源,懷疑者則說它們是被捏造出來的。然而這兩者都有錯。事實上,它們是集體表象,從初期的夢和有創造力的幻想放射出來,而且這些意象是無意識、自然而然的表明,不是杜撰出來的。

感覺(感官認知)告訴你某物存在;思考告訴你那是什麼東西;感情(理性的)告訴你那東西是否宜人;直覺(非理性)告訴你它從哪裡來和它的動向。

我們一般說本能是生理上的衝動,而且被感官認知,但同時,它們也在幻想中表現自己,往往只以象徵的意象顯現,這些表現就是原型。它們沒有已知的起源,而且隨時隨地複製自己。

就像本能一樣,人類心靈的集體思想模式是天生和遺傳的。關於這類思想模式的感情表現,是全世界一樣的。

在突然改變性情的個案中,我們可以證實原型在潛意識中曾工作過一段時間,巧妙地安排會導致危機的環境。

其實,潛意識看來可以像意識一樣調查事實,並且從中得到結論,潛意識甚至利用一些事實,預期它們可能的結果,因為我們沒意識到這些結果。

因此原型有其本身的本能和特殊能力。它們的作用就像情結,隨自己喜歡任意來去,妨礙或修正我們有意識的企圖。

康德,浮士德,「一開始就是實行。」

現代人可以免除每天向神求助、可以實行自己的目標,也可以順利地把自己的觀念帶進行動中(有志者事竟成)。然而未開化之人似乎還得被恐懼、迷信所阻礙(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個儀式)。其實現代人的神和魔鬼根本還沒消失,只是換了新的名字罷了。

如果我們視人類是一個個體,那我們了解人類就像一個被潛意識力量迷住的人,而我們又喜歡把某些問題藏在分開的抽屜裡。但這就是我們該多考慮我們在做什麼的原因,因為人類現在受到逐漸超乎我們控制的自創和嚴重的危險所威脅。換句話說,我們的世界像神經病患一樣的分裂。就像西方人逐漸警覺到東方侵入的權力意志,了解自己必須採取額外的防禦措施,而同時,又以他本人的道德和好意自豪。
他沒看到的是自己不道德的一面。因為他藉著良好的國際習例掩飾,但共產國家令他當場出醜。
這種事態說明西方社會這麼多人無助的感受。他們開始了解面對他們的困難是道德問題,試圖以武器和經濟政策來解決這個問題,顯然於事無補,兩不討好。現在我們許多人都知道道德和精神的方法比較有效,因為這兩者能提供我們免疫性,以對抗經常增加的傳染病。但所有這種企圖都證明是無效的。只有我們看見自己的陰暗面,才可以對任何道德和精神的傳染病和暗示免疫。
值得注意的是,共產世界有個大神話,它是金色年代、天堂的原型夢。在這裡,每件東西都很足夠,可以大量供給每個人,而且有個偉大、正直且聰明的酋長統治這個人類幼稚園。這有力的原型在其初期的形式就抓緊所有人,我們甚至以自己的幼稚支持它,因為我們西方文化也是在同樣的神話裡。我們潛意識地珍愛同樣的偏見、希望和期待。我們太過相信社會福利國家、世界和平、人類平等、不朽的人權、公正、真理,以及地球上的神國。
令人難過的事實是,人類的實際生活包含一種無情對立的情結——白天與黑夜、生與死、幸福和災難、善與惡。我們甚至不能確定那一樣會壓倒另一樣,即善征服惡,或快樂打敗痛苦。生活是個戰場,它永遠是這樣,不然生存會結束。
一點不錯,這種人類的內心衝突早已令早期的基督徒渴望末世來臨,或是佛教徒排斥所有塵世和雜念。如果他們沒有與特別的精神和道德觀念合作,盡量修正他們否定世界的偏激看法,那很明顯,他們早就自我毀滅了。
我之所以強調這點,完全因為在現今社會裡,有幾百萬人對宗教失去信心,這種人不再了解他們的宗教信仰。當生活順暢如意時沒有宗教信仰,損失是絕對看不出來的,但當逆境或痛苦來臨時,情形又不一樣了,那時,大家就開始尋求方法,反省人生的意義,找尋痛苦經驗的真諦。
有件事情很有意思——去看心理醫生的猶太人和基督徒人數,比天主教徒多,不過這是可以預期的,因為天主教禮拜堂仍然有責任治癒人類的靈魂。人若是只斷然相信有意義的生活方式、神或不朽,一談到死亡就會覺得太刺激。自太古以來,人類就有種「超人」和來世樂土的觀念。只有今天,我們才認為我們可以在沒有這種觀念下過活,有人假設這種觀念是假的。我寧可說它們確實是真的,因為這種概念從史前時代就伴隨人類生活了,而且在任何刺激之下,仍舊會從潛意識突破進意識裡。

宗教象徵的任務是給予人類生活一個意義。

人類早已看出神話的內容似乎不可信,因此他們想使神話成為一種普遍可了解的形式。

因為科學的知識過於成熟,我們的世界變得失去人性,人類感到自身在宇宙間孤立,因為他與自然無涉,而且失去與自然現象的潛意識認同。

我知道佛教徒會說:如果人類遵從八正道的信條和對自我有真切的洞察力,則萬物無一不得宜。基督教告訴我們:只要人類信仰上帝,我們就會有個更完美的世界。而理性主義者堅持:如果人類有才智和理性,我們所有問題都會得到解決。問題是他們沒有一個設法解決自己的問題。

那些有理性的知識份子還不曉得意識並非他全部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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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一個在歷史上僅僅出現一次的羅伯斯庇爾,跟一個不斷返回、永無休止地砍下法國人頭顱的羅伯斯庇爾,兩者之間有著無窮無盡的差別。

他當然寧願獨眠,可是夫妻同床始終是婚姻的象徵,而這些象徵,我們也知道,是不可侵犯的。

悲傷是形式,幸福是內容。幸福填滿了悲傷的空間。

人類的時間不會走圓圈,而是直線前進。這正是人類得不到幸福的緣故,因為幸福就是渴望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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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男孩

到後來有一天你會發現,那一個你原來熟識的人已經不見了,取代的是一個半似鬼魂的東西坐在那裡,他說的只有一件事:世上所有美麗的事物全是謊言。到最後都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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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鬱的熱帶

文明已不再是整塊長有各種各樣野生植物的肥沃土壤裡一兩個受保護的地區中,精心辛苦培育出來細緻易摧的花朵。目前的肥沃土壤中到處叢生的野生植物,由於到處滋蔓,看起來似乎相當可怕,但事實上由於其頑強的生命力,受精心培育的花卉植物才能因此式樣繁多,而且可以增加生命力。可是人類只選擇種一種植物,目前正在創建一個大眾文明,好像甜菜是大批大批的種植一樣。從今以後,人每天享受的就只有這麼一樣東西。

在法國亨利四世的時代,宮女隨身攜帶胡椒種子在她們的糖果盒中,像吃糖果那樣地吃。這些東西在視覺上和感官上所致的奇異感,使眼睛覺得暖和,使舌頭覺得很辣,給一個一向未自覺枯燥乏味的文明帶來一大堆新的感性經驗…
我們今日的馬克波羅從同樣的地方帶回種種道德上的香料味素,我們的社會越來越自覺到自己是一直在往下沉,也就越來越需要這些道德刺激品
…現代的香料味素等調味品都是偽造過的。

個人的信念是從群體中學來;信仰守護神本身是個群體現象,是社會群體本身教育其成員,使他們相信,在社會秩序架構裡面,他們唯一的希望是努力去試著採取一種荒謬的,幾乎是絕望的辦法來脫離該秩序。

不管是從哪個觀點來考察,我都只能是失敗者,而且敗得很慘。我在抱怨永遠只能看到過去的真象的一些影子時,我可能對目前正在成形的真實無感無覺,因為我還沒有達到有可能看見目前的真象發展的地步。幾百年後,就在目前這個地點,會有另外一個旅行者,其絕望的程度和我不相上下,會對那些我有給可以看見但卻沒能看見的現象的消失,而深深哀悼。我受一種雙重的病態所困擾:我所看的到的一切都令我大起反感,同時我又一直不停責怪自己沒有看到那麼多我應該看得見的現象。

「每一個人,身上都托帶著一個世界,由他所見過、愛國的一切所組成的世界,即使他看起來是在還有一個不同的世界裡旅行、生活,他仍然不停的回到他身上所托帶著的那個世界去。」

一件一閃即逝的小插曲,一片風景的片面,或是一句偶然旁聽到的話,可能就是了解及解釋整個區域的唯一關鍵所在,如果缺少那個關鍵,整個區域可能就不具任何意義。

任何問題,不論是多麼微不足道或嚴肅重大,都可以用同樣的一種方法解決。這種方法就是把對那些問題的兩種傳統看法對立起來。然後將以上兩種看法證明為不夠完整,而用第三種看法說明前面兩種看法的不足之處。最後,經由名詞的搬弄,把兩種看法變成是同一個現實的兩個互補面。

教書這行業是使大人能一直留在學校裡面的唯一職業。

了解乃是把一種事實化約成另外一種;證明真實的事實通常不是最顯而易見的;證明真理的本質早已存在於它小心翼翼的要維持其不可捉摸性本身。

為了掌握到現實,得先將經驗排斥在外,然後再把經驗重新整合進一個不帶任何感性情緒的客觀綜合體裡。

存在主義有容許人們對哲學的任務採取隨隨便便的態度的危險,哲學的任務是:了解存有與它自身的關係,而非了解存有與我自己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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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百萬叛變的今天

我現在使用電腦,如同已開發國家的人。我曾經想到,要是我在股市有所斬獲,那是因為我會利用這些新科技。其他時候——我父親過世,像這種事發生的時候——我又覺得我的才智或鬥勁根本不值什麼。你看,我在這裡幹這一行。我預測股市動向、股價波動。你也知道,幹這一行的人都像著了魔。可是,突然間有這種感覺——我無法預測我的未來。就是在這種時刻,我感到有神那樣的東西存在,我想要有信仰。

我一想到貧民窟的小孩,就會同時想到神。在那時候我會想,我是從特定的子宮生出來的——所以我今天人在這裡,而不是那邊。為什麼我在這裡,而不是貧民窟那邊?我從小學到大學所受的制式教育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答案是:神。我每天有兩三回會想到這些。

他是個幹練的管理者,也是幹練的操縱者。這兩者有所不同。管理者負責企業組織的安排,操縱者處理外頭的事情。

就是在當前,他還覺得他所屬的群體會往下沉淪,別的群體正等著來踐踏他們。彷彿在這個擁擠的小空間裡,沒有人真正覺得有歸屬感。每個人都覺得另一個人、另一個群體在一旁笑著;每個人都活在被圍困的感覺當中。

不管是戀愛結婚或媒妁之合,這是印度家庭生活中一向存在的衝突,是婦女無可逃避的宿命,就像婚姻本身或生兒育女或守寡一樣。忍受婆婆的折磨乃是年輕婦女友必須經歷的考驗,甚至是成長過程中少不了的一部分。年輕婦女好歹熬了下來;有天她自己也熬成了婆,可以折磨自己的媳婦,一生的甘苦也就扯平了。

如果我岳母給我食物,我就有東西吃。如果在那邊他們不給我食物,我當天只好挨餓了。那些日子裏,我口袋沒有半毛錢,買香菸的錢都沒有。不過,我是有尊嚴的人,我從未向人乞討過。我寧願挨餓,那些就是我挨餓的日子。我告訴你,從那個時候以來,我每天只吃一餐。早上我從不吃東西,只喝咖啡。在那段日子,我一位舅父常來看我。一個禮拜兩三次。他自己赤貧如洗,但還是不時帶我上館子。他會請我吃一餐,只是差勁的食物,另外還有一杯茶,一根菸。

印度教按職業把人分成四等級:婆羅門、剎帝利、吠舍、首陀羅。婆羅門是階級中最高級,專指祭司等負責宗教事物之人。剎帝利與婆羅門一樣,屬於貴族階級,通常指世間的統治者,如地區性土王、武士等。第三階級的吠舍,包括商人與工匠。第四階級為社會中從事低賤工作的人,如清道夫、修鞋匠等,或為其他三種種姓的「奴隸」。
此外,社會最低階層的是賤民,照字面解釋是第五的意思,被歸為外人或外階級。

我覺得像是沒有舵的船。如果國土未曾分割,我可能已經成婚,過著十足的中產階級穆斯林的生活。但我這輩子一直單身,現在要改變也太遲了。巴基斯坦的建國和存在傷害了我靈魂的一部分,我根本無法假裝它不存在。我無法假裝生活還是老樣子,假裝我可以過著正常充足的情感生活,彷彿過去存在的東西還在我身邊。

在缺乏歷史意識的人當中,事情只要超過了父輩或祖父輩的記憶範圍,只要沒有現存的目睹者,那麼就可能變成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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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

看到這暗號,圍在桌前打牌的人不約而同闔上排成扇形的紙牌,貼近自己胸前,分別轉過頭,回身,或者轉動椅子,朝向剛走進來的人;吧檯上的顧客,或舉起杯子,半開著嘴唇和眼睛,輕吹咖啡表面,或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吸吮著杯中的啤酒泡沫,唯恐溢出。

事實上,按計畫我應不著痕跡地經過這裏,然而我待在這裏的每一分鐘,都留下更多線索。即使我不和任何人說話,還是會暴露行跡,因為永不開口的人在人羣中反而顯眼;如果我和某人講話,必定又留下線索,因為所說的每個字都可能成為把柄,以後不管是否被加上引號,勢必還會再出現。

就寫作這件事來說,每當寫到「我」字,便使作者覺得非得要在這個「我」上頭放入一些他自己,他的感受,或想像中的感受。

小說開端所發生的狀況總令你聯想到已經發生,或即將發生的其他事情,也就是這其他事情,使得與我認同成為危險的事。

人只有在兩地之間的旅程中,才覺得孤立,那就是說,當你不再任何特定地點的時候。實際上,我發現自己雖然在此落腳,但卻覺得人不在此地亦不在其他任何地方。本地的人一眼就認出我是外地人,我也一樣一眼就認出在地人而嫉妒起來。是的,嫉妒。我以外地人的眼光觀看著一個平常小城的平常夜生活,感到自己被孤立於平常夜晚之外,天知道,我已經被孤立多久了。我想到數千個像這樣的鄉鎮,千百的華燈初上的地方,彼處,此時,人們任憑夜幕落下,而絲毫沒有我現在的感受,也許他們所想的事,沒什麼好教人嫉妒的吧。

一個外來者取代了我的位置,正在變作我,我那裝歐掠鳥的鳥籠要變成他的,還有那立體鏡,那掛在釘子上真正的烏蘭頭盔,所有我帶不走的東西都變成他的;或者說,我和這些東西、地方及人物的關係正在變成他的,正如我即將變成了他,取代他,和他生命中’的人與事發生關係。

卻像抓了一把狗毛般堅硬的刷子。

我和她滾在一起,互相壓在對方身上。

歐茲卡特佳和高德瑞佳之間的和平,只維持一個葬禮到下一次葬禮那麼長。

我們終此一生一直是人家拋在我們眼前的書寫材料的奴隸。起初,我可能必須努力學習不去閱讀,而現在這已經是很自然而然的事了。秘訣不在於拒絕去看書寫的文字。相反地,你必須熱切地注視著文字,直到他們消失為止。

除非利用寓言,否則我很難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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